谢道临语气平淡地勾勒出卢彦明父亲的官宦轨迹——一个典型的五姓旁支庶子。

即便有才学通过科举进入仕途，起点也注定比嫡系低得多，需要在地方或闲散清水衙门长期历练，耗尽时光心血，才能艰难地向权力核心缓慢蠕动。

族学资源有限，只有证明了自己足够价值，才能稍稍改变这种地位落差。他们的每一步都充满不易。

而似礼部尚书谢明远、谢道临这等核心嫡系子弟，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。

他们无需经历千军万马挤科举独木桥的艰辛，凭门荫（祖、父官爵）或家族影响力，便可于弱冠之年轻松踏入清贵官职的殿堂。

“卢彦明能于重重围困中拔得头筹，实属不易。”谢道临放下茶杯，目光落在窗外庭院婆娑的树影上，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同，

“今岁殿试，甲等之内，除他之外，余者多为各家稳固安插之棋子。”意指那些家世显赫、被精心培养确保中第的嫡系或强力旁支子弟。

卢静姝幽幽道：“状元又如何？也不过是春官署里走个过场。依惯例，先授个正七品上的正字（掌刊正文字），熬上几年资历，方能循例升迁。这状元，也不过省却十年地方跋涉之苦罢了。”

她的话语一针见血，点破了状元光环下冰冷的现实——即便是状元，在五姓门阀主导的清要晋升体系中，也难以一飞冲天。

七品的起家官，是给天下寒门俊杰的天花板，却是五姓庶子的地面起点。即便顶着桂冠，卢彦明的仕途仍需按部就班融入整个晋升序列。

谢道临没有回应妻子的感叹，只是起身走至窗边。

“杏园宴罢，诸生各有归属。”他背对着卢静姝，“孔侍郎门庭暂时清静，卢彦明……也需准备参加吏部关试了。”

吏部的“关试”（春官试）便是新进士们面临的另一道门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