各大厂的发赏一直发到了天将薄暮，电灯已经打开，厂区内灯光通明。

大伙儿兴致很好，领到了大洋笑嘻嘻地数来数去，用手摩挲，数了一遍再数一遍，实际上，只有几枚大洋，主要是这个氛围。

不少人做工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领到春节赏钱，嗯，工厂说法叫年终奖，但工人们一致认为就是发赏，总之，那股子高兴劲就甭提了。

大洋只是其一。

还有米面油粮布匹猪肉。

分到手虽然根据职务不同有多有少，但拎在手里沉甸甸的，心情都不一样，想着晚上回家，家里女人高兴模样，心气顿时高了。

这里要说，商氏洋行的各家兵工厂，除了工程师和专家待遇奇高外。

占据百分之九十五的普通工人待遇和同期其它工厂一致。

这不是成才心黑。

而是他不可能在工厂没盈利时给出高于别家的工钱养人。

事实上指挥官从来就不是圣母。

春节发工人大礼包，也是指挥官额外关照穷人了。

平均下来，等于兵工厂的普通工人，比起其它洋行工厂，多拿十个大洋。

别小瞧十个大洋购买力。

在广城，一块大洋能够让三个人去普通馆子要上三碗大肉面，点条清蒸石斑鱼，再来半份白斩鸡，烫壶烧酒，美滋滋喝上一下午。

而买米，能买十八斤左右。

......庄小二是钢厂练钢工人，第一座高炉起来后，日夜不停地和工友在工程师指导下学习练钢。

他一身黝黑的腱子肉和火红的脸膛显得敦厚朴实。

而两条胳膊上不小心被钢水溅到的伤疤则显得扭曲恐怖。

庄小二看着老成，实际上二十出头，虽然年轻，家里却有老有小，以前没机会在街面上打连连，给人干短工，有活干有的吃，没活干，一天到晚全家饿的头晕眼花，半夜咕嘟凉水充饥，家里五张嘴吃一个窝头，恨不得平地扣出张饼。

炼钢厂招人，庄小二抱着试试想法报名，没想到因为一副身板，和年幼时读过两年私塾，识得几个大字，连蒙带猜能看懂70%材料表材料名称，所以通过了考试，成为钢厂产业工人，从此任劳任怨。

前几炉试验练钢时被钢水烫了咬咬牙挨过去。

学不会被老师傅踹一脚骂几句也不吱声，而是更加努力。

半年时间，已经成为优秀的工人。

这次钢厂除了工程师属他领的福利最多。

锃亮的银圆八枚，除此之外，精米精面各二十斤，猪肉二十斤，粗布一匹，油五斤，盐半斤，以及钢厂自己瞎捣鼓的搪瓷锅一套。

这些林林总总加起来堆了半人来高！

庄小二憨厚的脸上笑的眼睛都没了，两只手不够用，来回倒腾。

路过他的工友眼神羡慕。

以前嘲笑庄傻子干的多。

没想到管理层都看在眼里。

真到发啥“年终奖”赏钱的时候，规格愣是比其他人拔尖。

但嫉妒是没用的。

成才设计的管理流程与考核办法非常先进。

干的多就是干的多。

谁该拿多少不会有错。

......

此时，十几家工厂外。

聚集了大量家属。

南城本来就离工厂近。

随着第一批大包小包的工人回家。

消息传开。

大量家属扶老携幼自发地赶来。

一个个眼巴巴地等着，期待看到自己哪口子出现。

这回，哥萨克佣兵也不管了，差不多别闯进厂区就行。

哗啦！

一阵哗然喧闹。

只见庄小二肩扛手提，怀里还抱着一堆，像是移动的小山。

门口等待的家属们眼神都羡慕直了。

二十斤肥猪肉啊！

整个年油盐都不愁了。

众人让开地方，立刻有个灰头土脸的女人挤出来，怯怯地低着头，却难掩心理兴奋，她屁股后面，跟着两个灰头土脸，笑开花的孩子，也没啥话，急匆匆接过男人的米面，一家几口，互相扶携离开。

看到人感慨万千。

家属里有几个年过花甲的老头儿，衣服一身补丁，他们生于清府末期，经历过席卷大半国家的天神运动、闹拳、甲午海战等等黑暗的日子，有多次大饥荒经验，易子而食是真的见过。

而这四个字，是历史细节里最恐怖的四个字。

两脚羊！